IMAGE_041.jpg

生活像張白紙,當紙上每一處被大小不一的線框,洋蔥般層層交疊的同心圓,來回註記幾乎劃破紙張的線條,中英文夾雜的概念或關鍵詞填滿,寫不下任何詞語時,總會有種精疲力竭之感。像是突然驚覺NBA的例行賽快結束了(太陽隊竟然落後第八名有五場勝差),像是在這以棒球為國球的島上完全感受不到世界棒球經典賽即將進行八強賽事(也許委靡不振的台灣隊老早打包回國才是主因),像是角落堆了一地未拆封的簡體書,堆了七八天,四周都有塵埃積累而成的書印了。

生活老早就遭科技入侵。科技無所不在。科技來自於人性?科技,也許是壓垮人生的最後一跟稻草。當我們能在陽明山上讀著老闆寄來的電子郵件時,那感覺其實跟中情局利用難以言喻的衛星監控系統監視我們一樣,無可奈何。弔詭的是,我們離不開科技,只要我們一天不帶手機在身上就渾身不對勁,連出遠門都得帶著筆記型電腦,心裡以為有帶有保佑。於是我們才要說服自己,科技來自於人性。科技改變了我們的生活經驗,一切都是朝著工具理性極大化的方向走,可以更快、更方便、更即時(不覺得有點像泡麵?我們連悠閒地走到巷口吃碗麵都懶了),還沾沾自喜地說:「我連大便都可以發email」。

幾年前慢活這概念當紅。幾年後好像沒人在談慢活了,取而代之的是樂活。現在,則是小摺滿街跑。我發覺騎單車反而得細心打扮,反而成了某種時尚,是一種生活型態。也許背包得是Manhattan Portage或Head Porter,腳踝得繫上防止褲管遭車鏈油汙弄髒的某種時尚配備,上衣得穿低胸V領,也許一副防風眼鏡,也許是一張質感極佳的皮質座墊。這些也許都與當年只有單車可騎的年代不同了。騎單車成了慾求,而非需求。我們一方面在這變化倏忽,講求效率,不斷往前飛奔的社會裡,一方面抵抗著某股前進的力量。

Nostalgia。懷舊。光陰的故事。這齣戲幾乎是所有人都看過了(就我沒看)。黃嘉千跟陳怡蓉一搭一唱上遍各大節目,甚至常駐星光大道,也是因為這齣戲。拍戲跟拍「好廣告」是一樣的,洞察人心甚為必要。懷舊,令人暫時忘卻失業率攀升,薪水漲幅遲滯,人心惶惶的現狀。懷念當時不強求物質生活,甚至有碗豬油伴飯就滿心開懷的日子(但現在豬油伴飯可是某些地方才吃得到的懷舊小吃,不便宜哩)。我確信不論在何時,懷舊這概念,都是攻堅人心,無所不往的利器之一。

所以,我們一方面離不開科技,一方面難以忘懷過去。宛如班雅明因保羅克利的新天使而觸發的感想一般。我們時而前進,時而回頭,但不佇足停留。我們深知回不去,但總在某個時刻,欽羨過去的自己,過去的他,過去的你。

噢,談遠了(雖然寫來寫去總不出這幾個概念),要說的是「貧乏」這件事。

生活像張白紙,愈填愈滿,卻愈顯貧乏。貧乏的原因在於,我們被這些線框,這些同心圓,這些交錯平行的概念啊詞語的困住了。滿腦子是時程、進度、執行細節、視覺構成,這邊留白得多一點,那邊項目欄得往下一點。或是重新思考計畫的目標,嘗試釐清那些永遠釐不清的事,諸如此類。我們就困在這張紙上,其他訊息是怎麼都進不來的。當這種狀況到了某種極限,看似滿載的行程,處理不完的自己的或他人的事,這些「滿」的感覺,反過來成為「貧乏」的因。

這並非資訊焦慮。而是對於生活被框限在某個範圍之內而感到不安。即便順手拿了連鎖超商發行的新雜誌,卻沒時間拆開封套。即便拆開封套了,卻沒時間瀏覽是否有什麼新玩意(竟然只在意發行商是誰,總編輯是誰,跟之前那本賣得極好的小雜誌有何關係這類「生意的事」)。

大概是這麼一回事,關於這種二十幾部電影還沒看,當季影集斷了進度,還有不可提的XX一碰也沒碰的狀態,我稱之為「貧乏」。